劉兆岩,林佩倫

  想像在一個公園裡,有人在河邊悠閒的散步,有人在湖中賣力的划船,有一群家庭主婦在河畔的咖啡屋輕鬆的談天,小孩的喧鬧。緩慢的音樂、徐徐的和風、載著斗笠的鈞客,各式各樣的人,懷著不同的心情,進到公園內,公園內沒有一個人在指揮、也沒有一個人在控制每個人的行動,但這些人在一陣陣的歡笑聲與混亂中,有著自然的秩序,在這臨時形成的共同體 每個人都是這幕的主角,也同時塑造出共同的快樂公園。沒有一個人的行動是一樣的,也沒有一件事可重頭再來,但我們卻享受著最高的生活品質。

  想像在一個工廠裡,廠長氣極敗壞的與幾位課長開會,生產目標未達到標準,請大家提出對策;而下面生產線的作業員面無表情的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座位前面懸掛上個月才印好的作業標準書,而心裡則掛念著家裡的小孩,領班循迴每一條生產線,恨不得親自下來操作,心想為什麼生產績效獎金調高了,產量沒有增加,而不良品卻多了不少;沒有人在聊天,卻努力的工作著,快要窒息的空氣中,透著緊張的氣氛,夾雜著轟隆隆的機器聲。每個作業員重複著相同的動作,為了相同的目標-提高產能,管理幹部不斷的修改作業流程、標準化,奇怪的是產品品質卻愈來愈差。

  如果是你,你願意在那種環境下工作或生活?或許兩者都有,我們需要愉快的工作氣氛、輕鬆的學習,卻又不失效率、目標及成長。而我們現在大多數的人都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幾乎每天都必需經歷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也習慣以兩種性格出現在不同的世界而不自覺;白天是忙錄而充實的一天,有開不完的會、寫不完的報告、做不完的事,看著公司一天天的成長、茁壯,心裡也感到自己的付出有了收穫;晚上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學學自己有興趣的嗜好、與父母、兒女談天、玩耍,或與朋友聚會,看看電視、電影,聽聽音樂,效率?目標? 好像不那麼重要,也不太關心,只想好好的舒解壓力、享受生活。

  我們是否還要繼續活在兩個分割的世界(組織、社群)? 抑或是要創造一個完整的、共同的、平衡的世界?這是我們進入下一世紀,每一個個人、也是每一個組織要做的功課。我們需要的是有社會責任的企業,也需要不斷提升效率的社會服務團體。

資訊科技創造知識社會

  面對21世紀前夕,資訊科技、網路地球村對整個地球的人類造成徹底的衝擊,人們可以在4個小時之內得知全世界各個角落所發生的大事,可以在一分鐘內上網查到任何你想要的資訊,也可以讓你不滿的聲音透過媒體瞬間放大千萬倍、或透過網路瞬間傳給千萬個人。在享受資訊技科帶來的便利與力量之際,卻同時面臨了空前的危機與吊詭。

  由於資訊快速流動,使得傳播資訊的媒體業者得以掌握民意取向,成為第四勢力,在任何公眾事務的推動上,媒體所伴演的輿論角色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而媒體本身所代表的究竟是民意、政府、社會公理、政黨還是它自己?沒有人搞得清楚,但是在熱烈的討論下,逐漸發現它是整體社會的一個櫥窗,就像股市是社會的另一個櫥窗一樣,沒有任何一個人、一個組織可以代表全體,我們已走進我們自己所創造出來,沒有絕對的定義、沒有絕對的對錯、也沒有絕對的輸贏與價值觀,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知識社會。


  知識社會裡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所有的社會價值與信念(過去習以為常的文化、道德、倫理)都會有人去挑戰、打破它;性別可以改變、器官可以買賣、生命可以複製、員工可以對雇主不忠、單親家庭、性開放、同性戀、教育革命、恐怖主義、沒有經驗可以成為世界首富、全球全融危機、政府破產、毒品氾濫、校園暴力、環境氣侯劇變…。這每一件我們現在認為反常、亂象的事,都在在給我們一個機會去反思,檢驗我們安身立命、認為理所當然的想法是否需要修正、甚至拋棄;過去我們所有的社會規範是在靜態、穩定的狀態下所形成的,而今後知識社會是動態的、不穩定、隨時都在改變的、混亂的,沒有一個人可以單獨建立新的社會價值觀,任何想要主導這個過程的人都會徒勞無功。但全體人類卻可創造出我們想要的未來,在追尋未來的旅程中,新的價值觀在我們探索未來的足跡中,隱然出現成為不證自明的真理,只要你相信,它就會存在。

  如同易經所說的道理,〝變〞是宇宙中的常態,而不變、穩定卻不是常態,我們何其有幸可以經歷從〝不變〞到〝變〞回歸常態的歷程,而諷刺的是我們卻無法接受不斷變化的事實,妄想主導一切,控制全局。甚至連我們的生命、成長、病痛、死亡都不放過,已有許多證據顯示這樣做的結果適得其反,醫藥界在不斷發明新藥殺死細菌、病毒的戰役中,無意中創造出具有更強抗藥性、更無法治療的病毒出來;藥商不斷發明新藥、不斷獲利,但卻忽略了生態系統的互動。這種情形洽巧非常類似台灣社會黑道擁槍自重的情形,因為黑道的武器愈來愈精良,而警察就必須配備比黑道更好的武器才能制伏黑道,而黑道就走私火力更強大的槍砲,如此創造出更難對付的幫派分子。其實了解系統結構之後,有不同的做法,在英國幾乎所有的警察晚上循邏都不配槍,只帶一隻警棍,據說英國的小偷、強盜都很笨,只會用刀而不大會用槍,因為他只要用刀就可以得手,而不會去使用火力強大的槍枝。在我們放棄控制之後反而得到更好的效果。

資訊焦慮、人際疏離

  我們最近三十年所製造的資訊量超過人類過去五千年資訊量的總和。光看這個統計數字我們就知道現代人在吸收資訊的壓力有多大,每天有看不完的書、雜誌、新聞節目、廣告,聽不完的廣播、錄音帶、講不完的電話、聊天、會議、討論,卻還擔心跟不上時代,還要利用晚上時間去上課、充電,我們快被資訊淹沒了,但內心卻越來越空虛,為什麼我們吸收了那麼多的東西,而內心的不安與惶恐卻更深呢? 問題出在我們希望擁有全世界的資訊,當我們收集到更多的資訊時,卻發覺還有更多的訊息產生,就這樣我們花更多的時間整理、分類這些資訊、深怕漏掉重要的資訊。我們對資訊的渴望像個無底洞,無論怎麼填都填不滿;而更深一層的原因可能來自於深怕趕不上時代、對別人的不信任、不了解。

  我們花在收集資訊的時間比與人接觸的時間還多,我們有時間看一部電影,卻沒有時間陪小孩做功課,有時間看一本書,卻很少跟另一半分享書中內容;有時間努力完成工作,卻沒有時間與同事談談對未來的期望;漸漸的我們更沒有時間去了解周遭的人,而更容易活在自己所建造的資訊象牙塔當中,這個塔愈築愈高,而愈來愈不易與其他人產生互動,我們美其名說是有自己的生活空間、隱私權,其實是在掩飾我們日益遙遠的人際關係;輕者造成工作適應不良、焦慮、人際關係惡化,重則造成公司、組織效率低落、家庭離異、精神異常、暴力、下一代的觀念偏差。


  據說台灣是全亞洲離婚率最高的地區,而據調查美國有四分一的人口患有憂鬱症,全世界校園暴力事件逐年增加等等,這些情形並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會發生的,而我們己經被訓練成沒有看到絕對的證據,不會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實,一定要等到事態嚴重了,才來解決無法收拾的殘局,我們不相信自己卻相信數據,不相信未來卻相信過去,別忘了人本身就是組織最好的感應器,我們把上天賜與的能力給蒙蔽了,卻需要靠大量的問卷、數據來證明自己的直覺是對的;我們不願去發掘看清自己的能力,卻投資重金去學各種方法、工具,只為了更清楚的看見別人、看見這個世界,這就好像我們透過一片凹凸不平的玻璃拍攝窗外的景物,想盡辦法使用各種鏡頭,卻始終無法對焦,因為嵌在我們心靈之窗的那片玻璃,我們看不到!


從組織走向社群

  當我在寫這篇文章時,在反思我該如何下筆時,我對社群又有了新的學習,也許文章結尾時我的看法可能又改變了,不論我用多少文字、圖形來描述,都只代表社群所有人之中的個人看法。

  組織(Organization)與社群(Community)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組織意味著;有明確目標、紀律、有領導者、效率、制度、階級、全體、有權力。而社群則是:自由、個人、參與、自願、人際的、創造的、平等的、奉獻的。這兩種完全不同特質的群體,彼此的優點就是對方的缺點,如同陰陽,是彼此互補、調合的。而我們現在所見所聞的各類型團體,從家庭、企業、社工團體、政府機關、學校、醫院,都是組織的成份遠高於社群的成份,在社會一片民主化的浪潮之下,更顯得各種組織的矛盾之處。在社會上大眾的權利是平等的,至少每個人選舉、投票的份量都一樣,然而回到組織內,卻像是回到了君主專制的時代,連表達意見的基本權利都沒有。

 

  在推行學習型組織的過程中,有很多次遇到與組織基本信念發生衝突,例如:開放、授權、個人生涯、主管部屬關係、決策方式等,這些禁忌的話題甚至不容許討論的,有些組織一旦遇到必須面對根本衝突,而個人與組織的再學習能力不夠時,只好退回改變前的狀態造成更大的無奈,也會為下一次的變革增加更多的阻力。這些根本的衝突,以現存具有權力的組織架構及文化是無解的,例如消極抵抗組織政策、道德貪污、兼差、忠誠度、經營團隊的智障、亞洲金融風暴、治安敗壞等,是沒有辦法由一個強而有力的領導者能解決的;反而需要一個沒有權力、沒有目的、沒有特定方法的學習型社群,才有機會融合整體的力量,這就好像有一句諺語所說的-男人統治世界、女人統治男人。學習型社群是一股陰柔的力量,她的權力來自於沒有權力,也就是因為沒有權力,所以不具威脅性,也因此能在組織中自由行走,聯結彼此的想法與弱點,更能促進組織的集體學習,若要啟動組織深藏的學習動力;就要面對這些存在組織中的深層心智結構,也就是學習智障!

  學習型社群(Learning Community)不同於我們所認知的組織學習,她更能啟發組織內、外成員的創造力,組織是有界限的如學校、家庭、企業、政府,都是有其特定的範圍,也就是因為這種區分內外的觀念使我們更不易學習,在未來,各種組織的界限會愈來愈模糊,甚至消失;再強調組織已毫無意義,取而代之的是〝人〞所形成的社群共同體,這類的社群共同體有著強烈的社會使命感,號召來自全世界各個角落的人才,為全人類的福址而學習,學習不再將自己與組織分割,不再將生活與工作分割,不再將我們與所生活的世界分割。

全生命的系統,

 創造學習共同體

  ~~學習型社群

  我們要學習的,不是再去解決問題,而是停止製造問題;不是如何讓自己的組織成長,而是如何使組織成為社會的一分子;來自企業、社團、政府、學校、媒體等各組織的成員要開始在一起思考,我們想要生活的未來世界是怎麼樣的一個環境,是汲汲營利、製造公害的企業嗎?是熱情無限、效率不佳的社會服務團體嗎?還是負債累累、反應遲緩的政府?或是一個無法再學習的學校?罔顧社會道德的媒體?如果不是,那什麼是我們想要的?而我們要如何做才能得到我們想要的?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雙城記 狄更斯

  學習型社群並沒有固定的輪廓、也沒有固定的範圍,她是自然形成的,只要社群中的人全心投入、身體力行、放棄成見,創造他們想要未來,這個社群共同體就在學習;一個不斷學習的社群,她對全人類、全世界的整體貢獻一定遠遠超過她所使用的資源,現在的各類型組織乍看之下,似乎對社會都有一定程度的貢獻,其實我們把空間拉大、時間拉遠,很少有組織的總貢獻大於所使用的總資源,只要看看我們的生活就知道,我們有比一世紀前的人生活的更快樂嗎?更有品質嗎?更悠閒?還是更自由?似乎我們無法很肯定的說是。

  工業化所造成的環境污染至今影響有多大難以評估,但最近有研究顯示,近年來越來越密集的全球氣侯異常(聖嬰現象),與環境污染所造成的溫室效應有直接的關係,每一次聖嬰現象出現,就會造成全球的重大損失,上次1982∼1983年的氣侯異常造成全球八十億美金的損失;據研究我們所種的稻米,每產生一卡能量的稻米,要花15卡的能量來生產,這種對部分有利但對整體有害的事,並沒有誰該負全部負責,但整體的後果卻是所有的人要共同承擔的。

來越密集的聖嬰現象,是天災?還是人禍﹖


聖嬰現象所付出的鉅額社會成本!

 

  在過去這一百年來,我們的科技進步過於快速,各式各樣的新發明、新產品使我們享受更方便的生活,然而我們人類社會並沒有跟著進步,仍然存在著不信任、猜忌、地域觀念、只顧自己不顧別人、鬥爭、階級、獨裁,如果我們沒有發展出新的全球性學習架構,那麼科技的過度發展將會使人類自我毀滅,我們要一起找到人之所以為人的意義與價值,這時沒有障礙的學習型社群,正是我們發展全新群我關係的練習場,她可以由全世界任何角落的任何一個人以任何一種方法,開始發起,由於沒有任何人可以主導,反而使她可以輕易的跨越部門的界限,跨越組織的藩籬,跨越國家的圍牆,結合一群有共同願景的實踐者,促使整個社會發生根本的變革。雖然建立學習型社群沒有任何限制,但是從一群人起心動念開始到付諸行動,仍有些原則必需注意,當然這些原則必然也會隨著時空不斷的被修正甚至否定。

一、 學習型社群要持續不斷的去發展更根本、更長期的行動出來:要從系統的角度去找出更節省資源、更有價值的行動,例如:有許多保護動物團體,設立流浪動物之家,照顧流浪動物;但更有效益的做法,應該不要讓流浪動物產生,也就是宣傳寵物結紮手術,不要等到動物被遺棄了,才花大量的社會資源來彌補。又如受虐兒童事件,往往等到事情發生了才有許多社會團體出來關心,甚少聽到有人在做暴力預防的工作,如親子、夫妻關係發展,家庭學習等。再如企業可在產品或服務的企劃、設計階段就考慮環保甚至對環境的衝擊,要比產品到市場上再來處理好得多。將來愈能在根源解決問題甚至創造價值的組織,愈能受到社會的肯定,進而發展組織。

二、 學習型社群要更整體的關照世界:當企業遇到將污染性高的產品外移大陸生產;雜誌社要出版色情、暴力文章;或是個人選擇發展事業或以家庭為重,這類兩難的問題時,能夠看得更寬、更遠,也許不會那麼快就選擇短期有效的解,而找出魚與熊掌兼得的創新作法出來。當企業紛紛在設立基金會準備回饋社會的當下,是否也同時看到正在製造更多浪費社會資源、甚至危害社會的產品、服務或資訊,與其製造了這些長期有害社會的產品,再來回饋,為何不停止或創造更無害的產品或服務?美國的煙草廠商,前幾年被法院裁定要提撥好幾千億的社會回饋基金,彌補尼古丁對人類健康的傷害,不知是否對這些廠商有所警惕,但無論賠償多少金錢,也難以換回社會對這些煙草商的信心了。

三、 學習型社群要徹底的放棄控制或主導:一個學習型社群若要發揮影響力是不能有人主導的,要讓社群的成員自願承諾、自願追隨,領導者沒有權力,只有使命與承諾,自己身體力行,逐漸影響、感召其他人的參與,在學習型社群內,是用另外一種力量在凝聚組織的力量,一種真心的奉獻、對全人類的關懷、實踐的盟約,讓學習型社群存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而不是組織圖上或管理制度中。佛光山的星雲法師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三十年前佛光山建寺時,即沒有錢又沒有人,連建築師都沒有,就這樣逐漸匯集愈來愈多的人投入,三十年後的今天就成了這般規模。而慈濟功德會的證嚴法師又是另外一個例子。這似乎在打破我們長久以來存在的想法,認為要讓組織發揮效率就不能喪失控制權,殊不知權力愈集中,效率反而愈差。學習型社群能否存在現有的各類型組織之中? 個人相信大有機會,在我們進入知識社會的今天,個人的影響力遠大於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時期,只要有愈來愈多的人願意實踐這些原則,建立學習型社群的困難度就會愈來愈低。

四、 學習型社群要更著重反思能力的提升:反思並不同於檢討,如何提升集體反思的能力,將關係到社群共同體成員的關係發展,培養更好的行動默契及想法、價值觀的交流;如何進行集體的反思並不同於個人的反省,深度匯談提供我們一條路可大幅提升集體反思的能力,從個人的聆聽及說話開始,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使每個人所說的話不會被誤會或曲解,這個大容器由社群中的成員共同創造出來,個人與整體的修練同樣重要,在溝通效率增進之後,集體的意義共享及團體的反思才會更深入人心。事實證明集體反思的能力是可藉由練習而不斷提升的。

  我們何其有幸,能親身經歷橫跨千禧年的劇變,就如同雙城記中狄更斯所說的,『這是最壞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未來有著更複雜的問題等著我們去面對,如生物科技帶來的複製人的問題,資訊開放與道德,多重社會價值觀,政治系統的重建,全球性的經濟活動等,都不是我們以現在的知識能解決的,也因為如此,建立一個為未來而學習的社群,將可以累積人類的智慧,發展出人類進化到下一個狀態的必備能力。學習型社群是什麼並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否藉著這個里程碑去創造出適合下一代生存發展的空間,與自然和諧共存的互動關係,並探索生命的本質,才是我們最需要學習的。

 

羽白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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